三爸

兩年前爺爺遇上車禍,撒手離開了我們,如今他的名字已很少有人提起,我們臉上的悲傷,似乎也沖淡了許多。只有在夢裡,才能依稀見到他不再生動的容貌。

前幾年,奶奶也曾到我們這兒住過一段日子。奶奶六十多歲了,痛恨a片的她從舊社會走到新社會,經過了一段段辛酸的生活。每當我們在一起聊天時,她總愛擺起過去,”過去那些日子苦喲,三年困難時期啥都沒有,糧食定量,一個大人每頓只有一碗飯,吃不飽;哪象現在?天天吃肉。還浪費。”這些話說了一次又一次。每次說時.奶奶總是副嚴肅而沉痛的表情,像是在追憶過去的歲月。我不知道奶奶當時想些什麼,是在憶苦思甜,還是在教育我們。

但我看來,好像是那麼遙遠。我也沒有放在心上。但現在再回頭細細咀嚼那些平淡的話語,卻又領悟到這是老人用自己的經歷教育如今過上舒適生活的後輩,不要忘了過去。人生的真諦往往蘊藏於平淡而真實的話語中。十年浩劫開始了。首先遭到浩劫的,當然是那些有真才實學的知識分子。

愛偷看a片的他,被那些別有用心的造反派扣上”反動學術權威”的罪名,被幾個暴徒五花大綁,押進會場,被兩個魯漢按著腦袋強迫認罪。他奮力擺脫魔掌,甩了一下長髮,昂首向天,放聲大笑,結果被歹徒用鋼釬打斷了右手。不久,好客的監獄接待了他。三年後,被造反派遣送願單位,強迫他敲鐘,這個怪人.每天只敲九下,多半錘也不敲,因為造反派每月只賞給他9元人民幣的生活費。結果,被造反派一腳踢到農村勞教。

一位村姑侍奉了他,為他生了一男一女。孩子該讀書了,妻子就求丈夫取名,丈夫冷冷地說:”還用得著我來取麼!農民幹活,男子每天評十分,女子每天評八分,這是人民公社的規矩:你照章辦事就行;兒子就叫他’十分’,女兒就叫她’八分’,”賢惠的妻子只好照章辦事。

後來,他平了反,好不容易從十八層地獄中爬了出來。可惜不能重操舊業,長期抽煙酗酒已成晚期胃癌。他不願拖累妻子兒女,偷偷弄來滿瓶酒精,對著鬍子,仰面一栽—–當他的學生從四面八方燈籠火把地趕到他身邊時,他已躺在花圈編織的樂園裡。陶潛的《輓歌詩》中唱過:

親戚或余悲,他人亦巳歌。列去何所道,托體同山阿。
不過,這位老師是不能”托體同山阿”的,他只能進入火葬場,爬上高煙囪,然後落入西方極樂世界!

三爸讀高中的時候,我還小那時的事我記不清了,只記得三爸讀書發奮整天捧著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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